蘇南一帶歷史延續的制造業優勢，無疑，是澤被后世的。

      在長三角的“中國制造”聲名鵲起的背后，蘇商對于技術的癡迷，值得一書。蘇南制造，以其精細，聞達天下。如今，影響經濟的不確定因素增加，原材料、能源、勞動力等要素價格上升的“倒逼”，在中國整體面臨產業升級的背景下，蘇商的這一偏好開始為地區經濟發展在新一輪的產業競爭中，奠定先機。

      不過，在技術之外，資本和人才的到位，變得越發迫切。后兩種要素的集聚，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公司的運行機制。或多或少，蘇南企業還存在“精明不高明、精明不開明”的問題。如何進一步拓寬視野、完善公司治理，決定著位處蘇南的公司下一步發展能夠有多少快。

      (黃晨霞)

      

      低矮的樓房，穿著藍色工衣的工人不時進出。從外頭看進來，江蘇興榮高新技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興榮高科”)顯得并不起眼。

      事實上，這是一家年銷售額在7億元左右的高科技企業，并已成為目前世界上惟一能提供精密銅管連鑄連軋工藝及成套裝備、并擁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企業。

      在興榮高科成立之前，國內空調的核心部件——內螺紋銅管皆遭國外的大公司技術封鎖。由于全部依靠進口，空調的價格因此拉高。

      在日本學習工作了8年，接觸過此類技術的肖克建和夫人朱建平決定回國創業。他們先是在珠海起家，1994年起搬到常州，興榮高科的前身在當年成立，先從內螺紋銅管，再到后來的銅鋁復合管(也稱ACC管)，都是通過自主研發來完成。這種ACC管的特別之處，在于通過特殊冶金工藝，在原子和分子之間的某一層次，讓銅鋁復合，新材料可以替代制冷行業用的純銅管，節約用銅80%。

      銅價近兩年來大幅上漲，最高峰時曾到達80000元/噸，如今約為65000元/噸。分析報告顯示2008年國內銅市場依舊看好，主要原因來自于國內市場的供不應求。因此，興榮高科以鋁替代銅的思路，能在需求強勁價格又居高不下的銅交易市場里，為生產空調、冰箱等企業節約大筆開支。

      目前，興榮高科正緊鑼密鼓地準備上市的計劃。擴大生產規模，增加生產線需要大量資金。如果能順利上市，公司希望在珠海、青島等地設分廠，但這些都是在規劃當中。“如今銅價一直猛漲，我們需要和時間賽跑。”身為興榮高科總工程師的田福生這樣表示。

      銅管“革命”

      1993年，肖克建和朱建平在珠海以600萬元積蓄投入創業。當時他們購買了一條日本最先進的內螺紋銅管生產線，但由于設備和工藝存在種種問題，生產線最后被廢棄。

      之后，肖克建結識了中國鋼鐵研究總院的祁威、田福生以及在外企任高管的高繼全。相繼讓他們加盟公司。

      當時整個國內市場銅管的供給情況并不樂觀，原因是“制冷用內螺紋銅管在國內尚屬空白，發達國家對中國只賣產品不賣技術，或者高價出售設備”。熟悉興榮高科發展歷程的人事行政部經理張賢武表示，“在興榮的技術出來之前，國內沒有內螺紋銅管的技術。”

      這四人之所以能聚在一起，當時是為了研發出國產的內螺紋銅管。而這個目標很快就在一年后實現。

      “我們當時把它作為一個非常保密的產品來做。內螺紋銅管只有日本、德國在做。肖總在日本就接觸過設備，這在有色金屬技術上是比較前沿的。日本是銅帶碾壓花紋，但國內的不一樣。”

      由于用日本的技術做銅管“非常容易爆，客戶不敢用”，這些技術人員就繼續研究。待在珠海把技術研發成功了，公司之后就搬到常州了。“原因是這個工業項目珠海沒有辦法實現配套，當地沒有這個工業基礎。”田福生表示。

      對于這種內螺紋銅管的“門道”，張賢武表示，“這個技術和以前直管用螺桿和焊接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的產品里面是一個螺旋接頭，外面它封住，再通過拉伸銅管，里面是一個鋼球，鋼球是旋轉的，上面還有螺紋，所以通過旋轉碾壓技術實現內部螺紋。”

      看似復雜的技術，實際上興榮高科的研發人員只是在現有的技術基礎上轉化了思路，于是把產品研制成功。

      因此，到了1996年，中國企業只進口光亮銅管不買內螺紋銅管了。再往后，到了2002年，連光亮銅管也無需進口了。到了現在，國外的大公司還要倒過來購買中國制造的連鑄連軋生產線。

      賣設備籌資

      興榮高科的連鑄連軋生產線，當時也屬國際上最新也最難的鑄軋工藝。據介紹，在國際上生產光亮銅管主要有兩種工藝，一種是成熟的傳統擠壓工藝，其技術風險小，但成材率低，投資大、成本高；另一種是連鑄連軋工藝，成材率高，能耗少，成本低。但由于是新工藝，世界上還沒有成熟的工業化生產線，因此，技術風險很大。

      從1996年開始，經過5年攻關，興榮高科先后解決了水平熔鑄、銑面、行星軋制、直線拉伸、盤式拉伸、在線退火等難關，終于在2001年底建成了萬噸級精密銅管連鑄連軋示范生產線。

      不過，在當年，“公司沒有很多的錢，只有3000萬元左右的收入，”張賢武表示，因此，“企業要發展就要把最新的設備賣掉。當時在賣不賣設備上討論了很長的時間。如果不賣的話，民營企業在那種情況下貸款非常的難，為了緩解資金難的問題，所以就賣了。”

      “當年賣設備賣了3條。賣給國內是5000萬元一條，國外是6000萬元。”回憶起那一幕，田福生記得非常清楚，“當時企業需要錢，民營企業要發展，就只能先從這個途徑去募集資金。”

      于是銅管生產商，賣起了設備。國內企業一般是生產銅管的就只產銅管，生產設備的就只生產設備，而興榮高科兩者兼營。這在公司內部人員看來，也屬無奈之舉。

      后來，公司還參股江蘇興榮美樂銅業有限公司，后者主要是生產銅管。面對“同業競爭”的質疑，田表示，“設備銷售的量是有限的，現在像連鑄連軋生產線，一年也只有3到4條訂單。但銅管的需求很大。”

      通過賣設備，自己生產銅管，資金逐漸充足的興榮高科有了更多的經費投入生產。從2005年到2007年，公司共向韓國、伊朗、美國等出口銅管生產設備87臺套。但積累到位后，興榮高科對于銷售生產線的做法，持更為謹慎的態度。后來研制成功的ACC管的生產線，他們決定不再對外銷售。

      當然，如果興榮高科將可以生產全球絕無僅有的ACC管的設備出售，那么它注定收獲不了更耀眼的未來。

      祭出“殺手锏”

      興榮高科副總經理蔡賢平表示，現在各國都在研究銅管。“技術上它分兩種，一種是物理結合。這種結合，始終還是存在縫隙，所以在導熱的過程上會存在問題。第二種技術是深層次地結合，即把整個化學反應變成了銅和鋁的反應，以它在物理彎曲不可能保證產品不變的。”對于這款銅鋁復合管，蔡賢平表示，“我們這是介入在物理和化學中間一個產品。它的結合非常地牢固，尤其在物理性能上非常的牢固。”

      按照興榮的介紹，這一技術目前在全球范圍內，也是獨此一家。

      這種產品的研制成功來得有些“意外”。2005年12月，在多次實驗失敗后，田福生決定把鋁包在銅外面試試。但這個管子在桌子上放了一夜后，田福生把其鋸開一看，銅鋁結合得“堪稱完美”。

      田福生介紹說，這種ACC管作為替代空調、制冷裝置內換熱純銅管的一種新型材料，內層是純銅管，外層是鋁管，層間是冶金結合的銅鋁冶金復合層，相當于三層管結構，其中銅的重量比約占35%左右，實際應用中在同樣斷面、同樣長度下，所用的銅量約為現在的1/5。

      2006年，技術基本成熟的銅鋁復合管走出興榮高科，進入各家空調廠。因為采用這種銅鋁復合管替代銅管，可節約銅材80%以上，“一臺空調就可以節約成本100元以上”。

      2006年，銅鋁復合管項目被列入國家“十一五”科技支撐計劃；2007年，該項目得到了江蘇省重大科技成果轉化專項資金的資助。從這一年起，興榮高科相繼開發出銅鋁復合管、彩色鋁連接管、高純銅等新產品及其相應的生產技術和工藝裝備。

      據悉，今后2-3年，企業還將再投入1.5－2億元推進新項目的產業化，建成一個年產5萬噸的精密銅管生產基地、一個年產2萬噸的無氧精密銅帶生產基地、一個年產1萬噸的銅鋁復合管生產基地、一個大型的有色金屬加工裝備的制造中心。

      “如今我們在研究復合連鑄技術以及銅包鋁產品。”據介紹，前者是讓ACC管實現規模化生產的技術，后者則是應用在電力輸電行業(ACC管主要應用在空調制冷行業)。田福生說，“對于ACC管，目前我們的工廠只有5條線左右的生產能力。但往后國內的需求大約在幾十條。”而新研發的技術和產品，又能帶來更為持續性的發展。

      2007年，興榮高科實現銷售約7億元，參股公司江蘇興榮美樂銅業有限公司實現銷售約16億元。在此之前，興榮高科累計投入科研開發費已超過1億元，年均下來，科研投入占銷售收入的比例都在5%以上。

      對于銅資源緊缺帶來的機遇，田福生一直強調“我們要加快步伐，做得更好”。如今，公司的目標是用3年左右時間，把興榮高科建成年銷售收入50億元以上的企業，成為在有色金屬加工領域具有重大國際影響力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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