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中藥都建設指揮部，負責開展當地的征地工作。本報記者 李林攝

河北保定安國市因中藥而聞名，享有“草到安國方成藥，藥經安國始生香”的美譽。這里的街道大多以“藥”命名，幾條主干道分別叫“藥城大街”、“藥華大路”、“藥市北大街”，兩旁商鋪的招牌也不乏“藥都”、“藥鄉”的字眼，無時無刻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標簽。

去年年初，安國市提出要全面建設“中藥都”，并將其視為未來幾年工作中的“一號工程”，以重振“天下第一藥都”之名。

然而，中國青年報記者調查發現，目前，這項大工程的征地工作已開展一年，至少近2000畝耕地已被征走，但拿到征地審批手續卻只有500余畝，存在少批多征的問題。

村里來了“中藥都”

安國市委宣傳部向中國青年報記者提供的材料顯示，“安國中藥都”占地約40平方公里，核心包含“三區”、“三基地”和“三體系”。其中，三區之一的倉儲物流商貿區，建設用地約3000畝。

中國青年報記者在征地現場看到，金融路部分路段兩側及外環路以西的大片耕地已經荒蕪，還沒有動工跡象。5月18日，安國數字中藥都項目奠基儀式在這里舉行。記者從安國市委宣傳部提供的當日新聞通稿看到，項目共分二期建成，2014年年底前，完成中心交易大廳主體工程封頂。

“觀音堂村總共有2300畝左右的地，我們目前征到的大約是1800畝地。”安國中藥都建設指揮部駐村工作組副組長陳棟說。

指揮部負責開展當地的具體征地工作，陳棟說，現在已經拿到了95%的地，還有21戶沒有征完。

觀音堂村有農戶400多家，距離安國市政府僅兩公里路程，幾年發展下來，陸續蓋起的高樓將村子包圍，基本已與市區連成一片。除了玉米、小麥等常見的農作物，村民們還會在地里種上些藥材。

去年年初，安國市要建“中藥都”的消息在觀音堂村傳開，緊接著，是村里的耕地將被全部征收，用于建設。四五月間，政府的人開始來村里做工作。

“他們問我們，建設中藥都你們不支持？”村民田豐(化名)說。

田豐家有3畝多地，她并不反對建設中藥都，但要交出土地，卻是幾百個不愿意。因為擺在眼前的一個現實問題是：土地沒了，老了怎么辦？

“現在還年輕，在外面打打零工，老了干不動了呢？”田豐說。

另外幾名村民也向中國青年報記者表明了這種擔心和不情愿。一名村民說，政府征地的時候，表示還會建醫院、養老院、學校等公共設施，但比起這些承諾的美好未來，村民們更關心的，是眼下的利益會不會受損。

最終，說服工作進行了兩個月。去年7月底，村民們陸續簽了字。政府給予村民的土地征收補償補助標準是，每畝被征收土地給予土地補償款7.8萬元、補助20平方米商品住房，每年每畝被征收土地還補助1000斤玉米和1000斤小麥產量的收益。

陳棟說，對于先簽協議的農戶，每畝還額外獎勵3000元，最后基本上所有的農戶都有。這樣算來，每畝地的土地補償款就變成了8.1萬元。

田豐及多名村民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上述補償在去年征地時已落實。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兼職教授、北京市才良律師事務所主任王才亮說，安國市開出的這些補償條件并不算低。安國市政府相關工作人員也一再強調，這個標準在整個河北省都排在前列。

僅500多畝地有批文

村民們說，征地時，政府工作人員并未向他們出示相關征地手續。他們至今也不知道，相關部門有沒有批文？批了多少地？征走的土地到底合不合法？

按照我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的相關規定，設區的市級人民政府、縣級人民政府及其部門重點公開的政府信息，應當包括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遷及其補償、補助費用的發放、使用情況。

但中國青年報記者在安國市人民政府官網的“政務公開”一欄中，并未找到該項目征用土地情況的公開信息。

“一下子征了幾千畝啊，哪有這么大的權限？”田豐不解。

我國《土地管理法》第45條明確規定，征收基本農田、基本農田以外的耕地超過35公頃的、其他土地超過70公頃的，應由國務院批準。

王才亮解釋說，這意味著，省級政府批準征用耕地的權限只有35公頃，即525畝。

中國青年報記者從宣傳部門提供的《河北省人民政府建設用地批復文件》看到，該項目5個批次的批復文件中，共計同意轉用、征收集體農用地34.3685公頃，折合為515.5275畝。

相關工作人員表示，目前被批準征用的土地只有這么多，其余被征土地還沒有批文，正在報批中。

王才亮認為，這是典型的少批多征。“這種做法肯定是違法的。”他說。

中國青年報記者注意到，5份批文中，批復日期最早的一份是2013年11月18日作出。這就是說，去年七八月間征收觀音堂村土地時，這500余畝的批文也尚未下達。

“政府參與的征地工作，取得百姓認同后，才給你報批。這是個前提，如果得不到百姓的認可，是不會批的。意思就是必須得先把地拿到手，他才給你批地。”面對沒有批文的尷尬，安國市委宣傳部王姓部長解釋說。

“去年沒有手續，所以一直等到現在，有手續了，才開工。”安國市國土資源局相關負責人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5月18日的奠基儀式，標志著該項目正式動工。

“這是省部共建的一個項目，都特別重視。”這位負責人說，包括資金、用地指標等，省里都會支持。“土地是分期、分批給你，先給你500畝，先用著，其他的先不用，等批了以后，我們再往外擴。”

對于多征的問題，安國市委宣傳部王部長說，“并不是安國這樣，全國很多地方都是這種情況。”本報記者 李林 實習生 楊伯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