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成向記者展示當時他的“信訪調解室”照片 攝/法制晚報記者 楊益

在沒有聘書和下發(fā)紅頭文件，只是成都市青羊區(qū)信訪局局長口頭任命的情況下，老訪民李華成當了4個月的青羊區(qū)信訪局“信訪調解室主任”，于2014年1月辭職。

之前，他曾因反映自己的七畝多承包地、兩三畝宅基地和墳地被非法占用建高爾夫球場和別墅的問題多次上訪。

2013年10月，他由訪民變成“信訪調解室主任”，曾被訪民認為是“給政府干活兒”。

6月27日，李華成在接受《法制晚報》記者采訪時稱，“在那兒為政府和老百姓做一點好事是雙贏，在信訪局上班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當主任 就是給訪民講政策

6月27日，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區(qū)文家街道(原為文家鄉(xiāng))董家壩村村民李華成打開一個透明大塑料袋，里面裝滿厚厚的一摞材料，這是他自2009年以來所有的上訪材料。

他向《法制晚報》記者講述自己多次上訪的原因，對從2013年10月到今年1月這四個月的信訪調解室主任的任職經歷，也是感慨頗多。

他點燃一支香煙先深吸幾口，為找一個個能支撐自己觀點的材料，手不停地在一大堆雜亂的材料里翻來翻去。

任職4個月 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華成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總是帶著“依法”一詞，有時還會提到“依理依情”。說到他認為關鍵處總是提高嗓門，一字一句地解釋，生怕被人誤解，“現在訪民都理解我了。”

法制晚報：你到信訪局上班，你家人支持嗎？

李：支持，但就是擔心，因為我面對的問題更多了，我老婆告訴我不要亂說話。我兒子因我上訪上軍校政審沒通過，現正在上大學，他對我上班沒表態(tài)，我也告訴他，我的事不要他過問，認真讀書。

法制晚報：你去上班，有沒有把自己打扮一下，顯得像個主任的樣兒？

李：沒有，還是老樣子，和原來打扮沒啥兩樣。

法制晚報：你到信訪局當這個主任，有沒有讓領導優(yōu)先解決你的上訪問題的私心？

李：我是給信訪局領導提了，想讓信訪局優(yōu)先解決我上訪的問題，一個副局長告訴我說會給我解決的。但我沒有私心。

法制晚報：你上班時，有無從前是民現在是官的心理變化？

李：沒有變化，心里清楚工作人員還是把我當訪民看，但我會站好自己的崗。

法制晚報：你上班后，訪民對你的看法有變化嗎？

李：肯定有變化，我來自訪民，知道他們上訪的辛酸，訪民不認可我。我給他們講政策，他們說我“自己的屁股稀巴爛，還給別人治痔瘡”。

法制晚報：你給訪民講政策，你認為有用嗎？能解決訪民的問題嗎？

李：但對訪民會有幫助，雖不能解決訪民的問題，但能把訪民的情緒穩(wěn)住，依法守秩序，這樣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法制晚報：你認為訪民的嘲笑和指責是誤解你嗎？

李：對訪民的話我可以理解，但我在那兒上班沒有傷害到訪民的利益，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因為我絕對沒有忽悠訪民，而且向領導提出很多建議，有些被采納了。

法制晚報：你上班時，有沒有想過在這兒一直干下去？

李：沒有想過，因為我知道我的身份還是訪民，在這兒干可以為政府和老百姓做一點好事，是雙贏，又給工資，信訪局局長夸我是個不愛財的人。

法制晚報：從信訪調解室主任的角度看，訪民中有無理取鬧的嗎？

李：有，但部分訪民上訪是有道理的。

法制晚報：你對青羊區(qū)信訪局聘你為“信訪調解室主任”有什么認識？你認為信訪局為什么會聘你當“信訪調解室主任”？

李華成(以下簡稱李)：我認為信訪調解室主任就是給訪民講講政策，擺擺道理。

我以前曾到青羊區(qū)信訪局反映過問題，我估計信訪局的人認為我懂政策懂法律才考慮讓我來當的。

法制晚報：你同意干后信訪局有啥聘書或任命文件沒有？你向信訪局提條件了沒有？

李：沒有啥文字性的東西，就是青羊區(qū)信訪局局長口頭任命的，信訪局的人都叫我李主任，局長說他會讓人把我的工作室的牌子做大一點。牌子上寫的是“李華成信訪調解室”。

我向信訪局領導提出出任這個信訪調解室主任的條件，首先在公正公平依法不忽悠老百姓的情況下，我可以做這個工作，我是訪民，我深有體會。

法制晚報：給你的待遇你滿意嗎？信訪局對你工作表現評價怎樣？

李：待遇不高，每個月800塊錢，但也可以了，每周去兩次，周二必須去，因為這天是區(qū)領導輪流接待訪民的日子，周四沒事的話可以不去，也就是每月只工作四天，每天200塊錢，按說也不低了。

信訪局的人包括局長都對我很客氣，都說我表現優(yōu)秀，成績顯著，我是認真的工作，我是雙重身份，第一是上訪人，第二也是信訪工作人員。

法制晚報：你的工資哪出的？

李：我的工資是信訪調解勞務費，錢是信訪局拿的。

法制晚報：你當了信訪調解室主任后，有人對你有非議么？

李：我知道有人對我有非議，我自認沒有損害訪民的一點利益。

信訪要逐級 超期答復建議有措施

因為有4個月信訪調解室主任的經歷，李華成從信訪官員和訪民的不同視角看待問題，多了一份思考。

他大膽建議，“訪民要逐級上訪，但地方信訪提出的問題有關部門超期不答復，要有相應的處罰制度。”

法制晚報：促使你辭職的原因是什么？

李：人人都有私心，我在這兒上班，影響我上訪。還有就是感覺我的工作幫不上訪民什么忙，光講政策不行，因為信訪部門沒有解決實際問題的職能，只反映問題，在這兒干幫不了訪民也幫不了自己，我的問題到現在也沒辦。

法制晚報：如果有一個新的和你一樣情況的信訪調解室主任在你上訪時給你講政策，你會聽嗎？

李：如果他講的好我就會聽。

法制晚報：你認為怎樣才算講的好？

李：首先依法，其次能解決問題的部門向能解決問題的方面轉變才叫好，這是我多年上訪一路走來的感覺。

法制晚報：如果區(qū)里或成都市讓你再去當這個主任，你還會去嗎？

李：如果信訪政策不解決問題的情況不轉變，我認為就沒有再去當這個官的必要和意義。訪民的問題老拖著，地方信訪提出的問題有關部門超期不答復，要有相應的處罰制度。

法制晚報：你拍你辦公桌的照片是什么目的？

李：因為我老婆告訴我，讓我到那兒去上班可能是陷阱，說我冒充國家信訪工作人員，所以就用手機拍個照片防備著。其實現在看來，根本沒有什么陷阱。

法制晚報：當這個主任你有什么收獲么？

李：我有個想法，訪民要逐級上訪，但地方信訪提出的問題有關部門超期不答復，要有相應的處罰制度。

統籌執(zhí)行/朱順忠

本版文/深度記者 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