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13日,何喜與丈夫前往殯儀館的路上,天空中飄下了連綿的小雨 攝/法制晚報麗案調查工作室記者 蒲曉旭

遇難幼兒劉星晨已于昨日火化,他的家人手機里還存著他的照片 攝/法制晚報麗案調查工作室記者 蒲曉旭

周子軒的姑姑周仁,撕下周子軒去年“優秀幼兒”的獎狀 攝/法制晚報麗案調查工作室記者 蒲曉旭
湖南校車事故事發第四天,位于長沙岳麓區含浦街道干子村的5戶遇難幼兒家庭中,已有4戶將遇難幼兒遺體火化。
在這之前的一天,這5戶家庭與含浦街道辦簽訂調解協議,由涉事的樂樂旺幼兒園賠償每家56萬元。每位遇難教師獲賠68萬元,均已簽署協議。遇難司機的理賠尚未處理,警方仍在調查。
《法制晚報》記者跟隨干子村最后一位料理遇難幼兒喪事的家長,記錄下他們在殯儀館探視親人的一刻。
悲傷過度 奶奶住進醫院
湖南校車事故第四天,35歲的何喜突然想兒子了。
四天前,她5歲的兒子周子軒,在乘坐湘潭市雨湖區響塘鄉金橋村樂樂旺幼兒園校車放學回家時,隨車墜入長沙市岳麓區含浦街道干子村一處路邊水塘。七八米深的積水帶走了包括周子軒在內的8名幼兒、2名隨車幼師和1名司機的生命。
丈夫周立強于是跑到含浦街道辦辦手續:兒子的遺體被陳列在長沙明陽山殯儀館。
在之后等待的三個多小時里,何喜一直臥在床上。事實上,事發至今大部分時間,她都躺在床上不斷輾轉,在臥室里任由兩位上小學的女兒嬉鬧。
受“重男輕女”觀念的影響,何喜頂著超生的風險生下小兒子周子軒。由于丈夫周立強沒有兄弟,周子軒就成了周家唯一的男孩。平日里,周立強在含浦鎮一處工地打工,何喜則一心在家帶孩子。
可如今,家人眼里的“小可樂”卻突然沒了。
直到昨日下午2時,周立強才風塵仆仆地返回家中。母親童燦娟從他手里搶過探視手續,不料第一眼卻看見了孫子的死亡證明,當即在堂屋伏案大哭不止。
33歲的周立強頓時漲紅了眼,當著滿屋的親友,發出獅子般的怒吼:“你哭嘛子咯!”
有人事后對此解釋,周立強作為家中頂梁柱,喪子之痛只能扛著。母親當眾大哭,難免會讓在場親友跟著難過,周立強只能強行阻止。
“出事之后,母親和老婆暈死過去都不止50次了,7月12號母親還因過度悲傷住入醫院。”周立強事后說。
扶著水晶棺 母親失聲痛哭
下午2時20分,何喜與丈夫坐進了朋友開來的小轎車,一行4臺車載著眾親屬,從干子村直奔明陽山殯儀館。
何喜披散著頭發靠在副駕駛上,身后的丈夫點了一支煙,猛吸起來。7月的湖南正處雨季,連綿的雨水此刻又添了幾分愁緒。60多公里的車程,極少有人說話,只剩下雨刮沉悶的聲響。
直到車子開進殯儀館園區,何喜才側臉向窗外看了一眼。
安放著周子軒遺體的館室上著鎖,眾親屬只能站在走廊里等待。在等候開門的十五分鐘里,周立強向眾親屬發了兩輪煙。這是4天以來,他接待親友最常見的動作。
下午3時50分,大門被打開。一直守在門口的何喜先微微挪了一步,才抬腿第一個進了殯儀室。
周子軒的遺體,被安放在大廳盡頭一塊遮著紅色絨布的水晶棺內。何喜慢慢向前靠近,似乎每走一步都需要鼓起極大勇氣。
工作人員示意,可以將紅布揭起,何喜點頭應允。當紅布退下,兒子的遺體出現在視線里,扶著水晶棺的何喜終于失聲痛哭起來。
親友很快將她扶出大廳。
或許是事發生時受到撞擊,周子軒遺體的額頭上鼓著一個大包。周立強背著雙手,俯下身左看右看一聲不吭。偶爾有親友疑問,他才小聲解釋兩句。
三分鐘后,所有人退出殯儀室。隨著大門落鎖的聲響,周子軒與親人再度相隔。
姑姑含淚 撕去獎狀
陣雨仍在持續,車隊返回干子村。
周立強突然向《法制晚報》記者提出,能不能留給他幾張探視孩子的照片。而一小時前,這位湖南漢子的想法是:不要照片,免得難受。
而周立強的手機里仍然存著幾張兒子的照片,手機屏幕早已被兒子摔出蛛網一般的裂紋,但他依然將這個手機小心翼翼地揣在兜里,“這部手機我會留一輩子的”。
家中已很少留有周子軒的遺物。臥室墻上貼著一張周子軒去年被評為“優秀幼兒”的獎狀,被他的姑姑周仁看見,當即含淚撕去。
與干子村其余4名遇難幼兒家長一樣,7月13日,周立強與含浦街道辦簽訂了調解協議。約定由樂樂旺幼兒園支付賠償金和救濟金56萬元,將先行支付30萬元,遇難幼兒火化后再給付26萬余款。
據周子軒的爺爺介紹,就在周立強夫婦前往殯儀館之后不久,湘潭市雨湖區響塘鄉的3位工作人員前來,送上了500元慰問金。
而就在昨日,干子村其余4名遇難幼兒黃文博、劉意希、佘楚婷和劉星晨的遺體已經火化。
周子軒遺體火化時間,被定在了7月15日上午。
周立強沒有為兒子準備隆重的送別儀式。因為按照當地農村風俗,未婚的逝者通常不能開追悼會。(蒲曉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