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返海口與保亭一趟500多公里，乘大巴車需要7個多小時。為了給3個孩子上戶口，一年時間里，農民工老李拖家帶口往返9趟，花費近萬元。其中前8趟，派出所工作人員總有各種理由讓老李一家無功而返，有些甚至在老李看來很是荒唐，比如要求帶孩子做DNA鑒定、改結婚證等。直到第9次前往保亭，派出所負責人才終于在老李兒女的出生戶口登記申請表上簽了字。其中辛酸，令人五味雜陳。

老李一家3口在派出所門前

從海口到保亭給3個孩子上戶口，農民工老李“跑斷腿”

往返一趟500多公里，一年跑9趟才辦成，花費近萬元

1 老李與妻子生育3個孩子，都沒有上戶口

7月31日清晨，左哄右哄都不成，老李的妻子陳珠只好強行將熟睡中的小兒子李遠遠（化名，7歲）拉起床。他們要到海口汽車南站趕早班車去保亭，而這一趟，已經是老李一家第8次前往250多公里外的保亭。

起了個大早，卻趕了個晚集。老李給留在海口看家的兩個孩子各10元伙食費，便與妻子帶著李遠遠前往海口汽車南站，但緊趕慢趕，只買到當天上午9時30分的班車。“至少需要3個半小時，到保亭也是中午了。”買好車票后，老李坐在候車室的座椅上，嚼著干面包對記者說。

老李大名李德軍，今年44歲，從陜西蒲城縣老家來海口打工已經20多年。10多年前，老李與同在海口打工的保亭姑娘陳珠結婚，并生育了3個孩子，最大的閨女12歲，最小的兒子7歲。

“孩子出生時，我沒有及時給他們上戶口，現在大閨女都上六年級了，孩子讀書升學都離不開戶口。”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去年開始，老李張羅起孩子戶口的問題，“有兩種辦法，一是將孩子的戶口隨我，上到老家蒲城；另一種是隨我妻子，入戶到保亭。”與妻子商量后，老李決定選第二種辦法，因為陜西老家太遠，回去一趟不容易，收入微薄的老李想省幾個路費。

妻子陳珠的戶籍所在地為保亭黎族苗族自治縣國營新星農場六分場二隊。由于她父母現居住在文昌錦山鎮湖山辦事處（原湖山鄉），出來打工10多年的陳珠平時也很少回保亭老家。準備為孩子們上戶口前，陳珠專門給新星農場的親屬打電話，得知她的戶口仍在農場。

2 從海口到保亭跑了7趟，戶口也沒辦下來

2013年7月12日上午，老李一家5口前往保亭新星農場給孩子們辦理戶口，這是第一趟。從海口汽車南站搭乘大巴車，成人單程票價67元，大女兒買了半票。到保亭時已是下午，一家人便在旅館住下了。第二天上午，他們趕到新星派出所。“戶籍內勤說我沒有戶口，我拿出戶口本，她說電腦上沒有檔案，可能被銷戶了。”陳珠告訴記者，她的戶口登記在父母名下，“2010年才換的戶口本，怎么會被銷戶呢？”派出所內勤讓陳珠去戶籍所在地新星農場開個長期在外的證明，但當老李拿來證明時，其又稱所長休假了，沒法簽字，讓老李一家下周再來。

“第二次去是去年7月24日前后。”老李告訴記者，當時他帶著老二回了陜西老家，妻子則帶著老大和老三前往保亭。之所以兵分兩路，是考慮如果在海南上戶口有困難，就讓孩子們隨他回老家入戶。

去年8月10日前后，老李一家5口第三次前往保亭。由于妻子的戶口一時補辦不好，而幾個孩子月底就要上學，老李決定在陜西老家給孩子上戶口。“老家派出所的人說，只要海南這邊開張未上戶口的證明，3個孩子就可以在陜西蒲城入戶。”老李說，但他的請求遭到了新星派出所內勤的拒絕。

去年11月20日，陳珠帶著孩子第四次前往保亭。“我到了派出所，內勤要求我給小孩做DNA鑒定。”陳珠說，她帶著孩子急匆匆去了保亭人民醫院，“我掛了號準備抽血，醫生說，保亭醫院做不了這個，要去省城的醫院……我后來才知道，小孩有出生證，根本不需要做DNA。”陳珠說，今年3月、5月，她再次前往保亭辦理二代身份證，并填寫了3份小孩入戶的申請表格。

今年7月9日上午，按派出所要求，老李一家5口第七次前往保亭。這一次，派出所工作人員又說陳珠結婚證上的身份證號碼（老身份證）少了3個數字，讓其去改結婚證。老李與妻子來到文昌市錦山鎮湖山辦事處，但民政部門工作人員表示改結婚證的事“聞所未聞”，讓老李與妻子哭笑不得。

陳珠和小兒子坐在風采車上，擔心這次又要無功而返

3 第8次，老李決定如果還辦不成就放棄

7月31日9時30分，老李一家3口終于坐上了開往保亭的班車。這一次，老李決定，如果還是辦不成，就放棄辦理。

7歲的李遠遠并不能真正理解戶口對他的含義，他只是把每次隨父母前往保亭當成一次旅行，但去的次數多了，他也覺得乏味。而一手護著兒子的陳珠，也無心留意窗外的風景。老李則坐在車后排，雙手掐著礦泉水瓶，一言不發。

3個半小時后，班車終于到了保亭縣城車站。此時已是中午1時多，老李一家花5元錢搭乘一輛風采車，到他們熟悉的文明中路。在一家小吃店，一家3口花了38元吃了頓飯。盡管簡單，但對于收入微薄的老李來說，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等兒子將最后一根面條夾到嘴里，一家人又馬不停蹄趕往新星派出所。

還不到下午2時，老李一家3口只能坐在派出所大門前，等待派出所內勤上班。下午近3時，派出所唯一一名女內勤上班了。一大堆前來辦事的群眾中，陳珠排在第二個，她最擔心的是對方問“孩子都帶來了嗎”。遞上材料，內勤查看了一番，讓陳珠去復印結婚證和小孩出生證。當老李拿著證件上街找復印店時，內勤抱著一大堆材料打算去縣公安局辦事。陳珠急了，追出去問對方“什么時候能回來”，對方稱不確定。

下午4時43分，內勤回到派出所。陳珠見狀，第一個將材料遞了上去。內勤沒有多說，用曲形針將材料別好，隨后讓陳珠去找管片民警簽字。

4 戶籍內勤說“能辦”，教導員卻“不相信”

管片民警、該所原教導員鄧裕新拿起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這讓站在一旁看著的陳珠心里七上八下。“經核查，情況屬實。”最終，管片民警在申請表上簽了名。

陳珠拿著這幾張申請表，上二樓找該所教導員謝林寶（該所尚無所長）。翻看了申請表后，教導員對陳珠說：“3個呀，一個給你辦了就辦了，太多了。”陳珠央求著說，如果實在不行，就先辦一個。但謝林寶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

“我看報道了，只要符合條件，都可以辦的。”老李說，如果這里不能辦，就開個未上戶口證明，他將孩子的戶口辦回陜西老家，但教導員不同意。

“我問問內勤，看能不能辦。”教導員拿起桌上的固定電話準備撥打，之后又稱電話壞了，“你們先下去吧，我等下下樓問一下內勤。”老李一家在一樓等了10多分鐘，教導員也沒有下樓。記者上樓幫老李打探情況，只見教導員正趴在走廊的護欄上，饒有興趣地向外看。在記者的提醒下，教導員下了樓，來到辦證大廳詢問內勤馮海靜。“3個都能辦。”馮海靜肯定地回答。但教導員還是有些不相信，馮海靜便拿出一本海南省公安廳制作的辦證匯編，讓教導員自己看。教導員胡亂翻了幾頁，仍沒有表態到底能不能辦。

“你是所領導，應該對相關政策比較了解吧？”記者向其表明身份，“當事人今天已經是第八趟從海口來保亭了，你們應該要理解當事人的苦楚，一次性告知。”

“我剛到這個位置才兩個月，我只見到他們一次。”說完后，教導員謝林寶沉默良久。

5 一年跑4500多公里，事情終于有了眉目

之后，教導員去值班室打電話。站在過道上的陳珠手里捧著一疊申請材料，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哭了。

“你哭個啥呀，我們回去吧。”老李顯然有些生氣，徑直走出派出所大廳。就在老李一家走到公路上時，派出所工作人員將他們叫住了，說教導員要他們回派出所，有些話要說。

老李一家回到派出所，教導員在值班室里隔著窗戶對他們說，他給上級業務部門打電話咨詢了，還需要管片民警做一個入戶調查，讓陳珠第二天帶3個孩子到派出所辦理相關手續。

跑了8趟，事情終于有了一點眉目。

由于要帶所有的孩子到派出所，老李一家3口當天就從保亭乘車趕回海口，到家時已是深夜11時多了。

8月1日一大早，老李與妻子將3個孩子從睡夢中拽醒，第九次前往保亭。當天下午，老李在電話里告訴記者，“陳記者，事情辦妥了，派出所的人很客氣，說將材料盡快送到縣公安局。”言語中，記者仍能感受到他的疲憊。

一年多時間，4500多公里，孩子們的戶口問題終于解決有望，但老李一家的奔波辛酸誰又能體會……

成本核算

9趟花費近萬元

車旅費

1 2013年7月12-13日，一家5口（兩人全票，一人半票，兩人免票，下同）。車旅費：415元。

2 2013年7月24日前后（兩天），陳珠帶老大、老三。車旅費：281元。

3 2013年8月10日前后（兩天），一家5口。車旅費：415元。

4 2013年11月20日（兩天），陳珠帶老三。車旅費：214元。

5 2014年3月5日（兩天），一家5口。車旅費：415元。

6 2014年5月上旬（兩天），陳珠帶老三。車旅費：214元。

7 2014年7月9日，一家5口。車旅費：335元。

8 2014年7月31日，老李、陳珠帶老三。車旅費：268元。

9 2014年8月1日，一家5口。車旅費：335元。

其他

往返9趟車旅費共計2892元。夫妻倆各請假15天，每天工資按80元計算，共計2400元。餐飲費按50元/天計算，共計750元。市區交通費（公交車、摩的等）按20元/天計算，共計300元。以上合計6342元。但這還不包括老李回陜西老家上戶口以及到文昌改結婚證等車旅費用。實際上，老李一家為上戶口共花費近1萬元。

海口-保亭單程車票67元

住宿費以80元/晚計算

9趟花費近萬元

記者 陳標志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