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牛福慶把寫有“豫龍公司捐款20萬元”的大牌子和20萬元現金交給余耀文時，他并沒有想到這筆賑災款會引出這么多波折。
牛福慶是河南豫龍焦化公司常務副總經理，余耀文則是安陽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兼任縣工商聯合會會長。
審計署12日在其官方網站發布了第1號《關于汶川地震抗震救災資金物資審計情況公告》，公告稱，河南省安陽縣工商聯合會主要負責人擅自將27.11萬元捐贈資金用于購買救災物資，其中涉嫌以權謀私。
工商聯“代捐”
河南省安陽市安陽縣工業比較發達，尤以水冶鎮的水泥、鋼鐵和銅冶鎮的焦化著稱，兩鎮也是安陽縣主要財源所在。
5月15日上午10點半，安陽縣工商聯人員在余耀文帶領下，由安陽縣電視臺記者陪同，一行近10人，乘數輛轎車，來到位于安陽縣銅冶鎮的豫龍公司。
牛福慶事前得到安陽縣工商聯通知，稱此活動是對四川地震災區進行捐助企業的“巡回檢查登記”。豫龍公司總經理馮地報也事先通知牛福慶，要他從財務支取20萬元現金，交給安陽縣工商聯。
在豫龍公司辦公樓外的場地上，擺放了捐款箱，豫龍公司捐款的職工排起了長隊。“現場很熱鬧，我把寫有‘豫龍公司捐款20萬元’的大牌子和20萬元現金，親手交給了余耀文。全程都有電視錄像。”牛福慶說。
安陽縣工商聯的人走后，牛福慶頓時一驚：20萬元現金捐款，沒有任何財務憑證，就被支走了。“甚至連證明捐款的大牌子，也被他們帶走了。我沒有任何憑據向公司的財務交待！”牛福慶說。
當天下午，牛福慶就要求公司人員向安陽縣工商聯索要收據。一周后，豫龍公司收到了安陽縣紅十字會的兩份收據。
兩份收據均為“河南省行政事業性收費基金專用票據”，蓋章均為“安陽縣紅十字會財務專用章”，交款人為“河南豫龍焦化公司”，其中一張的收費基金項目寫著“捐贈物資”，金額為“79963.40”元；另一張的收費基金項目寫著“捐款”，金額為“120036.60”元。兩張收據的開票日期均為“5月20日”，距離企業捐款已經5天。
“我們捐出去的20萬現金，竟有7萬多變成了物資，這當然說不過去。”牛福慶告訴記者。記者的調查顯示：5月15日當天，余耀文一行還去了河南利源焦化公司和河南湖波水泥公司，接受兩企業各捐贈的20萬元。
河南省紅十字會一位熟悉內情的人士告訴記者，當時安陽縣紅十字會的人員曾隨同余耀文到這三家企業，企業捐款還是直接被安陽縣工商聯拿走了，安陽縣紅十字會人員當時并沒有接手。
“余耀文還有個身份是安陽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副縣級干部，縣級紅十字會的人，當然也不敢對她指手畫腳。”該人士告訴記者。
換手之間的失察
其實，安陽縣工商聯接受這60萬捐款后，安陽縣紅十字會曾直接向河南省紅十字會匯報此事。
“當時我們覺得一個縣級紅十字會，能一下募集這么多資金，確實不容易，但還是要求他們按照程序，向安陽市紅十字會匯報，以便于統計工作。”上述人士稱。
接下來，安陽縣紅十字會幫助安陽縣工商聯聯系好了四川廣元的紅十字會，確定廣元方面的接待點。
安陽縣紀委公開的案情資料顯示：余耀文動用這筆款項購買其妹余躍紅商店的積壓陳舊服裝捐獻災區。服裝包括：羅蒙牌襯衣300件，每件65元；羅蒙、虎都牌褲子100條，每條100元；羅蒙牌西裝20套，每套600元；共計4.15萬元。
爾后，余耀文向縣工商聯合會副會長關淇鄉提議，用企業捐款再購買一些物品捐獻災區。物品包括：1000箱火腿腸、500箱方便面、500箱純凈水、200條棉被、921箱餅干。
安陽縣工商聯自己組織車輛，于5月16日運往四川省廣元市紅十字會，購買上述物品和支付運費共支出27.11萬元，其余32.1萬元捐給縣紅十字會。5月20日，安陽縣工商聯才到安陽縣紅十字會補辦了捐贈物資的收據。
“捐贈物資從購買到運輸，都沒有紅十字會的人員到場監督，而且在完全不掌握實情的情況下，開具收據。這也是對捐贈企業不負責任的表現。”上述河南省紅十字會的人士稱。
一位安陽市當地人士告訴記者，該案件中，資金出自企業，而實際操作人為安陽縣工商聯，現金的“換手”之間，問題發生了，那么，紅十字會能否在交款人約束層面上，作制度性的改進？
捐助熱情仍在持續
安陽市紀委、監察局發布的通報說，余耀文在組織賑災過程中，存在以權謀私、擅自動用部分抗震救災款幫其妹促銷、購買非地震災區急需物品捐助災區、使用假發票等問題。
鑒于余耀文的錯誤事實，安陽縣人大常委會已作出決定接受余耀文辭去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職務；縣委已提議免去余耀文縣工商聯合會會長職務，縣工商聯合會也已按照規定程序免去余耀文縣工商聯合會會長職務。安陽市紀委、監察局已協調檢察機關提前介入，對余耀文的問題進一步立案調查。
事件曝光后，豫龍公司辦公室主任武愛軍告訴記者：“我們把捐款直接交給紅十字會，就不會有這種丑事了，這種事情對我們公司自身也是一種傷害。”
在第一筆20萬現金交給縣工商聯后，豫龍公司又捐贈了三筆共23萬多元，累計捐款438694.6元。后三筆捐款中，還包括一筆職工捐贈的款項88694.6元。
“這三筆錢我們直接交給了安陽縣的慈善總會。”武愛軍告訴記者。
同樣，利源焦化和湖波水泥也保持著捐助熱情。記者調查得知，湖波水泥的捐贈數額目前超過30萬元，統計中還不包括當地工人向所在村委的捐款(該公司工人主要以當地工人為主)。安陽縣委宣傳部的材料顯示，到6月11日，安陽縣社會捐助總額達到了1180萬元。
現在，安陽縣各界的賑災熱情依然不減。6月13日，河南省工商聯下文要求下屬各級工商聯不得自行用捐贈資金購置救災物資發放災區，也不要直接將捐贈資金匯往災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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